也谈“事实真相”

送交者: 唐十七 2005年10月01日00:59:19 于 [教育与学术]http://www.bbsland.com

胡适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同一个历史事件,由于记叙者的背景、立场不同,对材料的取舍不一致,就能得到迥异的结论。对这一点,相信大家都能举出例子来说明,就不必我赘言了。不光是历史事件,就算是生活中刚刚发生的事情,从不同立场叙述出来的“事实”,也可以是截然相反的。

我在这里想谈的例子,就是丘成桐先生最近对北大的再次炮轰。一个多月前,《北京科技报》上有一篇对丘先生的访谈,其中丘先生对北京大学提出了一些批评。事后北大有人出来辩驳,对丘成桐先生提到的一些事情表达了相反的看法。最近丘先生又借助媒体,“澄清有关北大的某些事实真相”。

丘先生说:“我想有人出来回答、解释问题未必是坏事。”那么我想,有人把这些事情,从不同角度解释一下,也未必是坏事。只是不知读者在读过我的叙述后,是像《雪山飞狐》里一样,终于得到自己的结论,还是像《罗生门》里一样,更加糊涂。

1. 被哈佛退学的北大学生,在北大究竟表现如何?

丘成桐先生说,他以前招收的一名学生,是北大最好的学生,到哈佛后成绩一塌糊涂,最后被退学。丘先生拿来作证据的,有这位同学的成绩单,上面各门课程的分数也都挺高。但据我的了解,这位同学大一大二的成绩确实还不错,得到了一些老师的器重。比如这位同学大二时选大三的实变函数课,就是她的班主任王教授建议她做的。但到了大三,因为某些原因,这位同学丧失了学习数学的兴趣与动力。做学问如逆水行舟,一篙松劲退千寻。这一下这位同学的成绩便大大退步了。

丘先生访谈中列出的那些课程,都是北大数学系大一大二开设的。其中数学分析I,II,高等代数,大学物理,是大一的课程;数学分析III,常微分方程,复变函数,微分几何,概率论,这些是大二的课程。大一大二课程里还有解析几何没有列出,更高年级的一门都没有。而申请美国大学,成绩单里至少应该列出大学前三年的成绩,为什么丘先生偏偏把这些遗漏了呢?

我在某网站上看到有人把这位同学大三时的专业必修课成绩列出来,是
抽象代数 66, 偏微分方程 79, 拓扑学 81, 泛函分析 62

如果这些成绩是真的,便印证了北大一些人先前发表的辩驳文章中所说的“明明她的成绩单上好几门数学成绩只有60多分”的话。丘先生手中有这位同学的成绩单,北大想必也不会没有存档,这些成绩是不是真的一查便知,谁也骗不了谁。丘教授身为当代首屈一指的数学家,而且还是几何分析学科的开创者,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些课程对数学系学生的重要性。这几门课程考成这样的学生,又怎么算得上北大最好的学生呢?

丘先生还谈到这位同学获得了君(替代字,上竹下君,下同)政奖学金,其实这并不是奖学金,正式名称是“秦惠君—李政道基金”,是李政道先生为了纪念他的夫人秦惠君女士,于1998年设立的,目的是资助大学本科生进行科研。该奖授予大二学生,获奖学生在一名教授指导下进行科研工作,直到大三暑假结束。该奖的奖金数量不高,只有3000元科研经费以及两个暑假共计1000元生活补助,(补助前提是暑假留校做研究,) 比起那些一年几千元且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奖学金差远了。所以在这个基金设立初期,许多最好的学生并没有去申请。

丘教授谈到的这位同学,虽然大一大二成绩不错,但跟最好的几名学生还有差距。可君政基金要求半数以上的获奖者是女生,而学数学的女生相对比较少,所以这位同学很容易就入选了。至于 “他被一致提名推选为北大3000位大三学生的代表,到上海向李政道博士报告成果”云云,其实不过是李政道教授作为捐款人,接见受他资助的学生而已,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笔者在北大读书时也获过奖学金,也受到捐款人的接见。只是笔者所获奖学金的捐款人是富商,不是李教授这样的大学者,没法拿出来吹。

(我知道的君政基金获得者申请出国时往往都能申到很好的学校,就因为这个基金来头较大,颇能唬住一些国外大学不明真相的教授。所以后来很多热衷出国的同学都去申请该基金,竞争比刚设立那几年激烈多了。)

这位同学即使在跟她同一年级的女生里面也不算最好的。她同年级女生中有两人还在学数学,其中一人在MIT学表示论,一人在Columbia学数论,都没惨到退学的地步。

当然从这位同学大一大二的表现看,她还是有学数学的潜力的。她后来成绩下滑,某种程度上确是北大数学教育的失败。但人各有志,北大数学系从来也没要求所有学生都以数学为志向,社会上也不需要那么多数学家。这位同学自己不愿意学数学了,北大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难道拿枪逼着她学?

至于推荐信,这位同学当然是找她考分比较高的几门课程的任课老师写。这些老师不可能紧盯着这名同学后来的发展,只能根据她在自己课上的表现来评价。所以自然会说她是最好的学生,不能怪那些老师刻意欺骗丘先生。

2.哈佛为什么没有招收到北大的好学生?

在《北京科技报》上次的报道里,有这么一段:“大概在1998年,国内有一个学生申请到哈佛大学念书,申请表上写明自己学问很高,推荐信说他是北京大学最好的学生,丘先生当时看到申请表,想既然学生这么好,来北京时就亲自和他面对面谈。结果在和北京大学20多个资深的教授座谈时,这20多个教数学的教授没有一个知道这名学生。” 后来北大的辩驳文章里,指出1998年并没有发生这样一件事。于是现在丘先生就改口说是1995年。

毕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丘先生连年份都记错了,具体细节恐怕也会有些不确切的地方。上次说没有录取这位学生的原因是“后来那个学生因为念书思路视野十分狭窄,只是考试成绩好,丘先生并没有接收他。” 这次说“张院士的评价是北大这些年来的学业不行,所以不敢向我推荐,王同学也不算好,所以张院士劝我不要录取他。” 但这次丘先生承认这位学生“确实是一位很优秀的学生”。

这里丘先生所引述张恭庆院士的话,似乎与其性格身份不相符。张院士确是一位谦虚谨慎的学者,但也没谦虚谨慎到说出“北大这些年来的学业不行”这样的话的地步吧?事实上张院士对北大学生的评价一向是很高的。而且既然张院士不知道这位学生,又怎么会说这位同学不算好呢?

其实从丘先生的话里,圈内人就能够猜出这位学生是谁了。这位学生的确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学生,只是有些不善交际。另外他的兴趣是数论,而北大在1995年几乎没有做数论的老师,所以系里的一些教授对他印象不深也是正常的。但系里肯定还是有不少老师知道他的,笔者以前就曾听过北大数学学院一位副院长对他的评价,说他是“数学系十几年来最好的几个学生之一”。这位副院长如今已经在北航身居要职,但1995年在北大的资历恐怕还不够深,至少没深到能跟丘教授座谈的地步。

3.国外学者不可以做中国院士?

丘先生说北大某教授“在国外任全职,北大却说此人是国内学者,因此可以做中国院士,但选上中国院士后,又声称从国外引进。” 看来丘教授虽然是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却不熟悉《中国科学院院士章程》。该章程第四条写道“在科学技术领域做出系统的、创造性的成就和重大贡献,热爱祖国,学风正派,具有中国国籍的研究员、教授或同等职称的学者、专家(含居住在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省以及侨居他国的中国籍学者、专家),可被推荐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而《中国科学院院士增选工作实施细则》中写道“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侨居他国的中国籍学者、专家,其推荐、评审、选举的程序和办法,除第二章第三条中有关内容外,本细则的其他条款均适用。” 又写道“对于长期不在国内工作的院士候选人,在坚持院士标准的同时,还应特别考虑其对国家科技发展所作的贡献。”

这说明院士增选并不排斥海外学者,那北大有必要让此人冒充国内学者以获得候选资格吗?何况院士候选人的材料要公示一段时间,上面的简历都写得明明白白。以这位教授的大名,他在国外著名大学任全职的情况也绝无可能瞒得过去。

4.北大哈佛教授、本科生的数量。

丘先生说“北大数学系教授的数量是哈佛的5倍,他们有100多位教授,哈佛数学系的教授不到20个。北大的本科生有哈佛的5倍吗?(哈佛文理学院本科生 6400,北大不超过12000。)”丘先生的数据没有太大问题,但统计方法有误。作者从北大网站上查询到的结果是,北大数学科学学院共有“教授70名,副教授44名”。但北大数学科学学院共分数学系、概率统计系、科学与工程计算系、信息科学系和金融数学系,其中数学系的教授、副教授、讲师加起来也只有 50人左右。而哈佛数学系除了近20名正教授外,还有20名左右的助理教授和preceptor,以及20多名访问学者和博士后,(访问学者和博士后通常都要教课,) 这规模就跟北大数学系相当了。

哈佛、北大的本科生数量确实也是丘教授所说的那样。但哈佛并不是每个本科生都要上数学课,而北大全校的本科生都强制性地至少要上高等数学,即使艺术、中文、西语等系也不例外。

而且既然说的是数学人才的培养,就应该比数学系的本科生数量才对。美国大学在一、二年级不分专业,三年级才根据兴趣自由选系。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到数学系来的学生并不多,一年恐怕只有一二十个。所以哈佛完全可以做到一个教授带一两名本科生。北大数学科学学院从大二下学期开始分系。全院每年二百多本科生,分系的时候总有六七十个到数学系,三个年级加起来就在200左右。

哈佛本科生中有水平非常高的,像2001年获美国数学会Morgan奖的 Ciprian Manolescu,其本科论文就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恐怕正像丘教授所说那样,超过了中国的院士。Manolescu是罗马尼亚的三届IMO满分得主,取得这样成绩的选手在IMO历史上都是罕见的。哈佛有条件把全世界像Manolescu这样的最好的学生招过来,哈佛的教授又都是世界一流的,自然有机会带领学生作出一流的研究工作。可全世界又有几所大学能像哈佛这样培养出这么优秀的研究型本科生?为什么北大做不到,就是罪大恶极的了?

5.正常学术交流也有罪?

丘先生说“某院士到香港一呆就是两年,给Smale做助教, 赚点钱。北大个别人动辄用头等或商务飞机票请来一些外国数学家,为自己的目的服务,以中国老百姓的钱来讨好外国人可以说极为不道德的事,即使许多外国数学家也鄙视这样的行径。”

谁都知道,科学研究中交流很重要。科学研究人员到别的机构作短期或长期访问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为了能让教师有时间做科研,进行学术交流,北大数学科学院规定教师每连续完成三年的教学任务,便可享受一年的学术休假。这并不是院士的专利,据我所知,北大很多副教授都有在国外连续访问一两年的经历,这对他们的学术生涯大有好处。这位院士利用自己积攒下来的学术休假时间去访问Smale这样的大师,又有何不妥?同样进行学术访问,身为中山大学数学科学学院院长的朱熹平到哈佛,就是用正常的“访问”这个词,北大的院士到香港就是“做助教, 赚点钱”。莫非北大的老师都不到国外访问,丘先生才感到满意?

跟“走出去”对应的是“请进来”。北大请外国数学家来进行学术交流是很正常的行为,怎么从丘先生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中国人讲究待客之道,对尊贵的客人采用更为礼遇的方式也没什么不对。丘先生自己也请很多外国数学家来访问,浙大数学中心的首页新闻上,经常有消息说某个有一长串吓人头衔的大人物来访问。而这些人的待遇比一般小人物高得多。怎么北大请人来就犯法了?

6.北大博士的论文水平如何?

丘教授遣词造句一向不拘小节。就拿 “教授”这个词来说,有时指的是教师,有时单指正教授。上次《北京科技报》的报道中,他说:“大概4年前,有一个北大博士毕业写信给我,认为自己博士论文很好,希望到哈佛做教授…” 当时颇引起网上舆论哗然,很多人都说这位北大博士大概有精神病,做这么差还要到哈佛当教授。其实这位博士精神很正常,他给丘教授写信大概也就是申请到哈佛做博士后而已。果然这次丘教授就改口说成“这位北大博士曾三次写信给我,想要来哈佛教书”。

北大的辩驳文章中,说Vogtmann的综述文章引用了这位北大博士的工作,丘先生就说Vogtmann并非这方面的大家。Vogtmann确实不是丘先生这样的大家,但人家一辈子专攻几何群论这个方向,并靠着这方面的研究工作当上了Cornell大学的正教授。丘先生是数学大师,精通数学的许多领域,代数也不例外。但丘先生并没有写过专门代数方向的论文,按学术界公认的评价体系是不会认为他是代数专家的。论起评判几何群论方面文章的资格,他自然比不上Vogtmann. 另外这位北大博士的两篇文章的责任编辑都是群论大师Feit. Feit本人当时就是Journal of Algebra的主编,手下有十几个编辑。如果他认为那位北大博士文章水平太差,或者对那位北大博士的工作不感兴趣,完全可以直接拒掉或者转给别的编辑。 Feit这一点在北大的辩驳文章里也提到了,却被丘先生刻意地忽略。

丘先生又说Journal of Algebra上“往往发表第三流的文章”。诚然,这份杂志比Annals或是JDG差远了,但在数学界,至少在群论方向还是有些声誉的。我查了一下几位公认的群论大师在该杂志上发表文章的情况。这几位包括:加州理工学院的Aschbacher,耶鲁大学的Feit,组织完成有限单群分类定理的 Gorenstein,1970年Fields奖得主Thompson,1994年Fields奖得主Zelmanov. 查询结果是:Aschbacher 20篇,Feit 11篇,Gorenstein 17篇,Thompson 25篇,Zelmanov 6篇。其中Feit担任该杂志主编长达15年,Zelmanov也是该杂志编辑,可能为了避嫌,他们发的文章相对较少。这些大师都相当爱惜羽毛,就算有一两个人自甘堕落,净写些三流文章充数,也绝无可能五个人都这么做。所以Journal of Algebra在群论领域里一定是有着相当不错的声誉,才能让他们都乐意于往那里大量投稿。

此外,Grothendieck,Dieudonne,Deligne等数学大师也都在该杂志上发表过文章。

丘先生说“他的这个被引用的结果早他几年Levitt 和Nicolas就已经得到了”。的确,Levitt和Nicolas于1998年在Journal of Algebra上发表过同样的结果。但对他们文章的评论里面就说”this has been proved independently in a recent preprint of …” 而且Feit作为杂志的主编,能让这位博士证明同一结果的文章在同一杂志上发表,说明这位博士的文章有其自身的价值,是得到同行承认的。

北大辩驳文章中的观点并不是说这位博士的论文水平有多好,只是说没有丘先生说的那么差而已。这作为一篇国内大学的博士论文已经相当优秀,获得全国优秀博士论文奖实至名归。

这位今年30岁不到的博士只是初出茅庐的小人物,在北大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朝不保夕的副教授。他向丘先生写信求助,希望到哈佛做博士后,获取进一步发展的机会,完全是人之常情,也符合学术界的规范。结果换来的是丘先生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媒体公开斥责。丘先生这样做,难道不嫌气度太过狭窄了吗?

7.谁在浮夸?

丘成桐先生说:“我批评田刚和北大数学系是因为我认为这十年来的全国数学学风浮夸,与他们作风有密切关系。”由于种种因素,国内是有一些浮躁的风气,但丘先生也未免太高估北大的影响了。最近笔者正好在某网站看到一条消息,摘录在这里

丘成桐数学英才班

在丘成桐院士等国际数学大师的倾力支持下,经研究在浙江大学数学中心以及数学系创建丘成桐数学英才班,丘成桐数学英才班专家委员会由以下国际数学大师组成:
丘成桐专家委员会主任。世界数学最高奖——菲尔兹奖、克雷福特奖(瑞典皇家科学院为弥补诺贝尔奖的一些空白而设立的国际大奖,每7年评一次奖、美国国家科学奖得主,国际顶尖数学杂志>主编,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首批外籍院士、美国哈佛大学讲座教授、浙江大学数学中心主任。

刘克峰 专家委员会执行主任。世界华人数学家最高奖——晨兴数学奖金奖、谷庚海默奖得主,国际顶尖数学杂志>主编,国际数学家大会特邀报告人,美国加州大学教授,浙江大学数学中心执行主任兼数学系主任,浙江大学首位光彪讲座教授。

李 骏 专家委员会委员。世界华人数学家最高奖——晨兴数学奖金奖得主,国际顶尖数学杂志>编委,国际数学家大会特邀报告人,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浙江大学数学中心高级教授。

张寿武 专家委员会委员。世界华人数学家最高奖——晨兴数学奖金奖得主,国际数学家大会特邀报告人,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浙江大学数学中心高级教授。

另外,专家委员会已选定浙大数学中心做博士后罗炜为丘成桐数学英才班班主任,罗炜曾在麻省理工学院获博士学位,是丘成桐先生的弟子,曾经连续两次以满分成绩获得国际中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牌。

丘成桐数学班将借鉴国际先进的培养模式,聘请海内外著名教学名师执教丘成桐数学班,采用美国哈佛大学数学系本科培养方案和教材,全面推行重点培养和个性化教学,选派学生参加国际交流,尽可能早地让学生接触世界上最先进的数学,计划在4年内完成符合国际一流标准的大学本科学业,培养具有杰出数学才能和优秀综合素质的精英人才。专家委员会将遴选并推荐一大批优秀毕业生赴美国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普林斯顿大学、麻省理工学院、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等国际名牌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数学中心主任丘成桐先生认为,数学是一切学科发展的基础,数学英才的培养事关国家大业。数学中心执行主任刘克峰教授如是说:我们不仅要营造数学中心良好的学术氛围,使这里真正成为数学的天堂,更重要的是为我们中国培养出一批杰出的数学人才。

有意思的是,这个“英才班”才刚刚开班,第一批学生得四年后才毕业,就已经有这么宏伟的计划,要推荐优秀毕业生到美国哪些哪些大学深造。我坚信英才班会向这些美国大学推荐学生,而且肯定会有一些学生被其中的一些大学录取。但毕竟还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吧?!现在就急不可待地列出一个美国顶尖大学的名单,是觉得这样很能壮大英才班的声势吗?

8. 大奖评选内幕?

丘先生说:“主席Manin是几何学专家,尤其是Gromov-Witten不变量的专家,对田刚的工作最为清楚,评价不好。”这话应该是事实,不过还有另外一些丘先生再清楚不过的事实没说出来。那次以一票优势击败田刚的 Kontsevich,其获奖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与Manin合作的在Gromov-Witten理论上的工作。

丘先生提到田刚获得的 Waterman奖和Veblen奖都是他帮忙争取到的。一般公众不了解这两个奖,我稍许介绍一下。Waterman Award 由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设立,奖励35岁以下的杰出研究人员。每年所有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学科加起来只有一人获奖。数学家里,在田刚之前获该奖的有 Fefferman,Thurston,Witten,这三位即使在Fields奖得主中也是佼佼者,另外还有一位做数理逻辑的Friedman. 田刚之后再也没有数学家获得这个奖。Veblen奖由美国数学会颁发,奖励几何与拓扑领域杰出的工作。丘先生1981年获得了这个奖。跟田刚同年获奖的人就是创立Ricci flow的Hamilton,而田刚前一届(1991年)获奖的是Berkeley的Casson和Harvard的Taubes,在田刚后面得奖的有 NYU的Cheeger,Stanford的Eliashberg和MIT的Hopkins(2001),Princeton的Gabai(2004)。只看这些人能在数学重镇当上教授,就知道他们在自己行当里绝对是泰斗。从获奖者的份量,自然可想见这两个奖的份量。

凡此类大奖,评选委员会再厉害也不可能通晓所有候选人的工作。所以起重要作用的就是他们信得过的人写的强有力的推荐信。丘先生给田刚写推荐信,保举他获奖,符合评奖程序也合乎学术规范,没有什么不妥当。但这些奖同样体现了获奖人的实力。跟田刚并列的那些人,个个都是大家,难道偏偏田刚滥竽充数?丘先生口口声声说他的学生某某和某某品德和学问都比田刚好,怎么丘先生没有发把力,也保举他们获个Waterman或Veblen,把田刚给比下去呢?

9. 田刚欺骗恩师?

丘先生说:“当时田告诉我许多结果,说他很轻松就能得到,但后来我才发现,这些工作要么根本就是错了,要么根本从来没写下来,我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几何学的老祖宗Euclid说:几何无王者之路。做科学研究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美事,其中注定要遇到很多失败与挫折。田刚作为一个学生,把自己不成熟的想法告诉导师,即使事后发现是错误的,也完全可以原谅,怎么能说是蓄意欺骗丘先生呢?丘先生是世界上少数几个能欣赏田刚工作的人之一,跟田刚关系又异常密切,田刚觉得自己做出了新结果时,当然首选告诉他。还有很多人在公开的会议上或出版物里说自己证明了什么什么结果,后来发现是错的,也没有人指责他们欺骗整个数学界。丘先生是JDG的主编。JDG的创始人是熊全治先生,他曾经出版过一本书,证明六维球面上没有复结构。这个证明当然是错的,可谁会因此说熊先生是骗子呢?还有陈省身先生,90多岁时也宣布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在很多会议上都讲过,媒体也有许多报道。这个证明自然也不对,但也无损人们对陈先生的尊敬。

10. 抄袭与推广?

丘先生指责田刚抄袭,这种指控得留给相关领域里的专家来判断,我没法说什么。不过其中一句是这样的:“更令人气愤的是,最近甚至抄袭我和德国一个数学家的著名论文,略加一点点推广就说全部结果都是他做的。而他对这个领域根本一点都不了解。” 假如这话是对的,那田刚还是做了一点推广,证明了跟原先不一样的结论。这样都被丘先生定义为抄袭,那恐怕99%的数学文章都是在抄袭了。世界上像 Gromov那样一拍脑袋就一个想法的人毕竟不多,大多数人做的工作还是改进前人已有的方法,证明一些比前人稍强的结论。即便是Gromov,很多工作也还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注:写这篇新访谈的记者不知何许人也,看样子根本没受过科班的新闻写作训练,加进太多自己的主观看法。一开篇就说,“此举引起了一些北大人士的强烈反响,他们在所谓的调查实际情况后,对丘成桐的谈话做了一番辩白。” 凭什么北大调查实际情况就是“所谓的”,丘先生说的才是事实真相?难道就因为他数学做得比北大人加起来都好?文章最后的注更是莫名其妙,“丘成桐教授是国际数学最高奖”菲尔兹奖”得主、美国科学院院士、中科院首批外籍院士、国际数学家大会一小时大会报告人;肖荫堂是美国科学院院士、中科院外籍院士、国际数学家大会一小时大会报告人。他们都指控同一个人剽窃他人学术论文,这不能不令人深思。” So what? 那杨振宁教授和李政道教授都是诺贝尔奖得主,都是美国科学院院士,都是中科院外籍院士,他们互相都把对方骂得狗血喷头,那这位记者岂不是要想破脑袋了?

From: http://www1.bbsland.com/education/messages/239924.html

One thought on “也谈“事实真相””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